第三章：望一眼隋朝

上一节的内容，我们提到了《大乘起信论》。这部论，南梁朝真谛翻译过，后唐代的实叉难陀又重译过。但奇怪的是，有一段时期，竟然有人认为他是伪经。此论确实是马鸣菩萨造。据陈寅恪在《梁译大乘起信论伪智愷序中之真史料》，经考证确实如是。由台湾正觉同修会之平实导师，经中西书局出版的《起信论讲记》也如此说。

笔者提出的国学思维即体性相用思想，从目前佛家的经论来看，显然属于大乘佛法，尤其在《大乘起信论》中，可谓是最早最直接最明确的提出了：体相用及其相互关系。上一节中圭峰宗密大师的体相用图示内容，也是来源于此。相关内容摘引如下——

《大乘起信论》论文1：【言有法者，谓一切众生心；是心则摄一切世间、出世间法，依此显示摩诃衍义；以此心真如相，即示大乘体故；此心生灭因缘相，能显示大乘体相用故。】

《大乘起信论》论文2：【所言法者，略有三种：一、体大，谓“一切法真如”在染在净性恒平等，无增无减、无别异故。二者相大，谓如来藏本来具足无量无边性功德故。三者用大，能生一切世、出世间善因果故，一切诸佛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萨皆乘于次入佛地故】

隋朝时期的慧远大师，在其《大乘义章》中有着诸多引用《大乘起信论》的内容，比如：

第一卷论文1【如马鸣说。一者体大。谓真如性。二者相大。谓真如中。具过恒沙性功德法。三者用大。谓真心中。备起法界染净之用。】

第三卷论文2【次就体相分以为二。如起信论说。一心真如门。是心体性。二心生灭门。是其心相。就真论体。】

第三卷论文3【次第三门。从义分别。事妄及真。各有四重。事中四者。一是用相。谓六识心。了别六尘事相境界。于事分齐。六识正是神知之体。是故此六。亦名体相。二是我相。我有二种。一法着我。谓取性心。于根尘识。妄立定性。此之性我。起信论中。名此以为计名字相。随逐我人众生等名。妄有建立我相如是。三者暗相。不知诸法虚假无性。又不能知阴界入等非我我所。四者理相。明前三重非有非无】

第五卷论文4【一性事分别。彼事识中取性烦恼。名之为性。说之为地。余见爱等一切烦恼。随境别起，说之为事。皆名为起。彼取性者。马鸣论中名执取相。亦名执相应染。余见爱等。马鸣论中名计名字相。寻名计我。及生诸结。名计名字。】

第五卷论文5【一事识心。所谓六识。二妄识心。谓第七识。三真识心。彼事识中所有烦恼。有其相应不相应义。现起之者。与心相应。是义云何？烦恼之数与心别体。共心同缘。故曰相应。如想受等。故马鸣言。心与念异同知同缘。故号相应。性成之者。是不相应。即说心体。为烦恼性。不别有数与彼心王共相应。故彼妄识中一切烦恼。亦有相应不相应义。是义云何。如马鸣说。妄识之中义别六重。广如上辨。此六种种。根本四重。名不相应染。末后两重。名心相应染。相应之义释不异前。不相应者。即妄心体性。是烦恼。非是心外别有烦恼共心相应。名不相应。故论说言。即心不觉常无别异。名不相应。】

陈寅格在《大乘义章书后》有言：综贯包罗数百年间南北两朝诸家宗派学说异同之人，实为慧远。远公事迹见道宣续高僧传捌，其所著大乘义章一书，乃六朝佛教之总汇。道宣所谓“佛法纲要尽于此焉”者也。

若说我等国学思维之体性相用之描述，在《大乘义章》一书中，可谓俯拾皆是。

第一卷论文1【如宝性论说性为十。一者体性。二者因性。三者果性。四者业性。五相应性。六行性。七时差别性。八返处性。九不变性。十无差别性。彼论偈言。体及因果业。相应及与行。时差别遍处。不变无差别。初体性者。论释有三。一如来藏。染时之体。二法身。净时之体。即前藏体显名法身。此二唯就众生以说三真如体。旨通染净内外诸法。体融一味故说为如。随义辨体。名乃无量。且随隐显理实论三。此三乃是诸法之体。故名体性。】

第一卷论文2【于中义别乃有四种。一摄名用。从体说无。随别以求。非直假体空无所有。名用亦无。如彼众生。随阴别求。生体叵得。既无生体。知复就何施名。起用设有所作。但是阴用。如是一切。是故就实体用及名。一切皆无。第二分名异于体用。就实以求。但无体用。非无假名。何故如是。随别以分。假体不立。故无假体。用必依体。以无体故。用亦不有。故无假用。名依相生。不依体发。故得有名。如贫贱人虽复无其富贵体用。亦得假名说为富贵。如是一切。三分名用异于假体。就实以论。但无假体。非无名用。何故如是。体据自实随别求假。假无自实。是以无体。用谓集用。诸法和合。相假成用。故有假用。如以一缕独不制象众多相假便有制能。如是一切。既有假用。依用立名。名亦非无。四摄体用以从其名。非直有名。亦有体用。依和合相而起名字。故有假名。用此假名。统摄别法。皆成一总。故有假体。依体施用。故有假用。是故三种俱皆是有。有无如是。】

第一卷论文3【此就涅槃以说三门。涅槃之中。有体相用。性净涅槃。以之为体。方便涅槃。以之为相。应作涅槃。以之为用。彼体寂者名曰空门。相寂之义。名为无相。作用寂者。名为无作。】

整部《大乘义章》有着丰富的佛法内容，可以说，不离体相用，具体的说，不离体大、相大、用大。若问何以故？法界如是故。但凡证悟的菩萨，都能理解，因本体不二故，彼此无二无别。染净一体，因业染而有差别。你我都有如来藏心体，都有八识心体运作，是故说同体，具有同样的体性不二的缘故。差别就在于藏识业种各异，有的人痴多，有的人贪多，有的人嗔多......所以《心经》上说：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说不垢，是因为如来藏心体本来清静的缘故。言不净，是因为无明所致业种生灭之缘故。由此来理解“不增不减”，本来如是。

在隋朝，除了慧远大师之外，另外如智者大师、吉藏大师、禅宗三祖僧璀禅师，亦当介绍。

如在禅宗三祖僧璀禅师的《信心铭》当中，我们依然可以找到相关“体”的内容。

至道无难 唯嫌拣择 但莫憎爱 洞然明白 毫厘有差 天地悬隔

欲得现前 莫存顺逆 违顺相争 是为心病 不识玄旨 徒劳念静

圆同太虚 无欠无余 良由取舍 所以不如 莫逐有缘 勿住空忍

一种平怀 泯然自尽 止动归止 止更弥动 唯滞两边 宁知一种

一种不通 两处失功 遣有没有 从空背空 多言多虑 转不相应

绝言绝虑 无处不通 归根得旨 随照失宗 须臾返照 胜却前空

前空转变 皆由妄见 不用求真 唯须息见 二见不住 慎勿追寻

才有是非 纷然失心 二由一有 一亦莫守 一心不生 万法无咎

无咎无法 不生不心 能随境灭 境逐能沉 境由能境 能由境能

欲知两段 元是一空 一空同两 齐含万象 不见精粗 宁有偏党

大道体宽 无易无难 小见狐疑 转急转迟 执之失度 必入邪路

放之自然 体无去住 任性合道 逍遥绝恼 系念乖真 昏沉不好

不好劳神 何用疏亲 欲取一乘 勿恶六尘 六尘不恶 还同正觉

智者无为 愚人自缚 法无异法 妄自爱著 将心用心 岂非大错

迷生寂乱 悟无好恶 一切二边 良由斟酌 梦幻空华 何劳把捉

得失是非 一时放却 眼若不眠 诸梦自除 心若不异 万法一如

一如体玄 兀尔忘缘 万法齐观 归复自然 泯其所以 不可方比

止动无动 动止无止 两既不成 一何有尔 究竟穷极 不存轨则

契心平等 所作俱息 狐疑净尽 正信调直 一切不留 无可记忆

虚明自照 不劳心力 非思量处 识情难测 真如法界 无他无自

要急相应 唯言不二 不二皆同 无不包容 十方智者 皆入此宗

宗非促延 一念万年 无在不在 十方目前 极小同大 忘绝境界

极大同小 不见边表 有即是无 无即是有 若不如是 必不须守

一即一切 一切即一 但能如是 何虑不毕 信心不二 不二信心

言语道断 非去来今

智者大师的《六妙法门》中次释第三随便宜六妙门，有写道：当寂然体净，用此六法......当善却垢心，体真寂虚。在次释第五相摄六妙门一节写道：云何名自体相摄。行者修六门时，于一数息中，任运自摄随止观还净等五法。所以者何。如行者善调心数息之时，即体是数门。以及在次释第六通别六妙门中写道的：若知无明体性本自不有。如在《摩诃止观》卷第一上中就写道：今开章为十。一大意。二释名。三体相。四摄法。五偏圆。六方便。七正观。八果报。九起教。十是数方不多不少。

读吉藏大师的内容，我们会发现在他的文章中就涉及到了慧远、智者、僧璀以及僧肇、僧睿。吉藏是三论宗集大成者，即《中论·百论·十二门论》。

吉藏大师在《中论疏卷第一·因缘品第一》中就已经提到，内容引述如下：

论文1【道门未曾邪正故后长行云。无人无法不应生邪见正见。体用权实亦尔。初大次小。从体起用从实起权。次摄用归体收权入实。入实则无复有权。亦未曾有实。】

论文2【《百论序疏》写道：三就南方大乘义略明佛果内外。广例一切相违。略明佛果内外者。开善师佛果定为二谛摄定不得出外。庄严定二谛外不得在内。即言有所当也。广一切相违者。庄严假有体。开善假无体。开善无碍定伏。庄严定断。一切相违义。皆是言有当

也。四北土略论当现二常。广论灭不灭等。略论二常者。一云定现常。一云定当常。广论灭不灭者。一云闻薰习灭。一云定不灭。等如此皆言有当也。问佛果内外当现两常言有当有何过耶。答略明二过。一进不冥乎实相。二退失无方之用。伤此体用二义也。问此事云何。答实相何曾当现亦当亦现非当非现四句耶。内外等亦尔。退失无方者。诸大乘论皆明一切诸法无决定相......论师云。法尘有二。一别体

法尘。但为意识所得。二同体法尘。即过去未来五尘。以为意识所得复为五识所缘故名同体。】

原先作者认为《大乘起信论》当是最直接的阐述了，体、相、用。现在从吉藏大师的“三论”来看，国学思维之体性相用，应该可以推断出是在鸠摩罗什第一次大量翻译佛经开始的——比如说《中论·百论·十二门论》，在上述吉藏大师的内容上来看，已有所表露。而以梁真谛大师翻译的《大乘起信论》版本为先的话，依然要比鸠摩罗什翻译“三论”来的要晚上百余年。一个在东晋一个在南朝时期。更何况作者在鸠摩罗什所翻译的《法华经》中已经明确的找到了“理句”，先引用如下：

《妙法莲华经》方便品第二，经文【止！舍利弗！不须复说。所以者何？佛所成就第一希有难解之法，唯佛与佛乃能究竟诸法实相，所谓诸法如是相、如是性、如是体、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缘、如是果、如是报、如是本末究竟等。】（相关讲记内容可以参考由平实导师撰写的《法华经讲义》第二辑P138）

而智者大师的师父，南岳思慧禅师，其“十如”实相之说，正是缘于此。好了本章从隋朝的慧远大师开始，下一章节中，我们依然会讲到慧远大师，不过是晋朝的慧远大师。让我们走进两汉三国魏晋南北朝，一窥究竟，那个时候，有没有国学思维的痕迹呢？